她明明是为了救狗才当兽医,却两年送走700多只浪浪
很多人第一次听见简稚澄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极其残酷的反差。
她喜欢动物,读的是台湾大学兽医系,以兽医相关特考优异成绩进入公职,最后选择到桃园新屋的动物保护教育园区工作。
媒体曾因为她年轻的外形,称她为“美女兽医”。
可是在收容所里,她每天面对的却不是大家想象中替小狗打针、治病,然后快乐送养的温暖故事。
她还要面对一项许多爱动物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承受的工作——
替没有人领养、收容空间无法继续负荷的动物执行安乐死。
立法院当年的质询资料确认,简稚澄毕业于北一女、台湾大学兽医系,并以特考榜首身份进入公职,后来长期服务于桃园新屋动物保护教育园区。她的离世也直接被带进立法院讨论,成为台湾重新检讨流浪动物政策、人力与资源问题的重要事件。
两年,700多条生命
多家当年报道及后来BBC追踪报道提到,简稚澄在约两年时间里,为超过700只流浪动物执行安乐死。
700。
如果只是一个数字,可能没有感觉。
但如果想象一下,每一次都意味着一只原本会摇尾巴、会害怕、会期待有人来领养它的动物,被带进最后一个房间。
而替它完成最后程序的人,偏偏也是一个喜欢动物的人。
她不是因为讨厌狗才做这份工作。
恰恰相反,她是因为爱动物,才来到那里。
同事后来告诉媒体,她经常超时工作,很少好好吃一顿午餐,也会牺牲休假时间留在园区照顾动物,希望提高它们被领养的机会。
可是,一个人的努力终究抵不过源源不断进入收容所的流浪动物。
真正把针交到她手上的,是整个社会
这也是这起悲剧最应该被记住的地方。
当一只狗被弃养,它不会凭空消失。
有人把狗丢掉以后,问题就被转移给了社区;社区投诉以后,问题又被转移给捕犬人员;动物进入收容所以后,问题最后落在兽医身上。
当位置满了、没有人领养、下一批动物又不断被送进来时,最后那个必须面对“谁留下、谁被安乐死”的人,却是站在最末端的第一线工作人员。
于是,社会做了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
制造流浪动物的人可以离开。
不结扎、不登记、随意繁殖和弃养的人可以继续生活。
最后真正必须面对动物眼睛、执行安乐死的兽医,却成为被骂得最凶的人。
有报道称,在她执行大量安乐死的数字公开后,她遭到部分网友攻击,被冠上“女屠夫”“女刽子手”等称呼。
可是,那700多只动物究竟是谁造成的?
难道是兽医让它们出生的吗?
是兽医把它们遗弃到街头的吗?
是兽医拒绝替自己的宠物绝育吗?
都不是。
她只是站在整个失败系统的最后一站。
2016年,她最终没有撑过去
2016年5月,32岁的简稚澄轻生,经过抢救后于5月12日离世。中央社及当年立法院资料均确认了她的死亡,并记录她长期面对动物安乐死与第一线动保工作的压力。
她留下的文字中,最重要的并不是责怪某一个人,而是希望社会真正理解:
流浪动物也是生命,政府必须重视源头控制。
中央社后来转述BBC的追踪报道时,也提到她在遗书中希望自己的离开能够让更多人明白流浪动物和人一样都是生命,并希望政府认识到源头管理的重要性。
我们不应该浪漫化她的离世。
轻生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但她所承受的那些问题,也不能因为她离开以后就被社会遗忘。
她离开后,台湾开始重新问: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简稚澄离世后,监察委员针对台湾流浪动物捕捉、收容所管理、零安乐死政策、人力配置、经费,以及宠物繁殖与登记制度展开调查。
当时监察委员直接提出一个核心问题:
如果只宣布“零安乐死”,却没有解决动物不断被弃养、繁殖和进入收容所的问题,会不会最后只是让收容所爆满,把压力转移到另一群第一线人员身上?
公视当年的报道也显示,桃园2015年犬猫收容总数达到7745只,园区长期接近饱和,而且超过一半的收容猫狗与弃养有关。
桃园后来投入1.2亿新台币扩建园区,希望把收容量增加一倍,但当地动保单位同样坦言:如果源头管理没有做好,再大的收容所最终还是会满。
这句话其实点出了所有流浪动物问题的核心。
收容所不是垃圾桶。
不能一边制造流浪动物,一边要求收容所无限扩建。
2017年,台湾公立收容所正式停止“12日后扑杀”
2015年台湾修改《动物保护法》,取消过去收容动物公告一定时间后即可进行人道处理的制度,并设置两年过渡期。
到了2017年2月6日,台湾公立动物收容所正式全面停止过去所谓的“公告12日后人道扑杀”,只有在动物患有特定传染病、无法治愈的严重疾病,或涉及严重公共安全等特殊情况下,才能进行人道处理。
但这也不是故事的完美结局。
因为“零扑杀”并不会自动让流浪狗消失。
真正有效的动物保护,必须同时包括登记、绝育、控制繁殖、严惩弃养、提升领养率,以及足够的收容人力与医疗资源。
否则,只是把“安乐死的问题”变成“长期拥挤收容的问题”。
最讽刺的是,她离开后,连她最牵挂的狗后来也遭遇不幸
简稚澄生前曾认养一只名叫“鸡蛋黄”的流浪狗。
她离世后,报道提到“鸡蛋黄”仍会在园区附近等待,像是不知道那个最疼爱自己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
多年后的2021年,“鸡蛋黄”和另一只园犬“所长”疑似在园区外误食毒饵,抢救后死亡。
桃园动保处当时报警、采集证物并委托台湾大学进行病理解剖,警方也展开调查。
一名为了流浪动物奉献多年的兽医离开以后,她曾经救下来的狗,最后也没能平安走完一生。
这段故事读到这里,真的很难不让人难受。
请不要再叫她“杀了700只狗的兽医”
网络上现在重新流传这个故事时,经常会看到类似标题:
“最美兽医亲手杀了700只狗,最后用同样方式结束自己生命。”
这样的标题够震撼,却把最重要的东西写反了。
她不是一个以结束动物生命为乐的人。
她是一名站在失败收容制度最末端、必须承担别人制造出来后果的兽医。
真正值得追问的,从来不是:
“她为什么杀了700只狗?”
而应该是:
为什么会有700多只动物,走到必须由她决定生命终点的那一步?
是谁把它们弃养?
为什么没有被绝育?
为什么没有足够的人领养?
为什么一个城市制造出来的流浪动物问题,最后却要几个收容所工作人员承担?
为什么当她已经承受巨大压力时,网络上的人不是质问制度,却选择把最难听的标签贴在她身上?
这些才是简稚澄的故事留给我们的真正问题。
她想救动物。
最后,却成为那个必须一次又一次送动物离开的人。
如果一个社会真的爱动物,就不要只在看到可怜狗狗的视频时流泪。
不要弃养。
不要冲动繁殖。
领养以后负责到底。
做好绝育和登记。
也不要把所有罪恶感,都丢给站在收容所最后一道门后的兽医。
因为当一只动物走到必须被安乐死的那一天时,真正失败的,从来不只是拿着针的那个人。
失败的是前面整整一条链上的所有人。